回首往事有时就像是翻阅陈旧的日历,昔日曾经出现过的欢乐和痛苦的时光成为了同样的颜色,在泛黄的纸上字迹都是一样的暗淡,使人难以区分。这似乎就是人生之路,经历总是比回忆鲜明有力。
时常我会这样问自己:当年轻的我们渐渐老去时,有多少点点滴滴的回忆能真正被储存,甚至能让我们愿意不厌其烦地津津乐道,抑或是独自享受?如果有,我想那就是我们的经历,岁月磨不去的对人生特殊体验的感受,正如今年春节我背包走过了三峡。
新年伊始
除夕夜,街上行人稀少,窗户里透着灯光,欢声笑语。我刚从这样的温暖中走出来,坐在麦当劳里吃最后一口冰激凌,最后感受这城市的诱惑。身边依旧挨着那只红色的登山包,和我一样,这个亲密的战友知道我们又将迎接一场全新的挑战了。这是一种怎样的幸福,从我做出这个决定的一刹那起,我一直能感觉它真实地存在着。
火车徐徐开动,窗外开始有五彩斑斓的烟花升向天空,耳畔的爆竹声此起彼伏,而我却在慢慢离开这片原本属于自己的热闹与繁华。我不知道欢聚的人们究竟有多快乐,只清楚地记得在回眸这早已习惯了的城市和姹紫嫣红的夜空时,我露出了最真的笑容......
新年就这么平静地走来了,在列车上过年,没有播放春节晚会的电视、没有走亲访友的脚步声、没有相聚时的寒暄、没有满街提着大礼包的景象,都没有,只有窗外一路飞驰而过的小城、稻田和树木,一杯清茶和一本终于找到时间来阅读的小说。
慢车要停靠很多站,利用短暂的几分钟下车呼吸新鲜空气,在那地图上找不到的小站留下自己的脚印。原来过年真的是可以这么简单清静,当你真正远离城市,远离内心的喧嚣时......
年初二的早晨,终于来到徒步的起点,站在抗战纪念碑下仰望碑尖,为了保卫这片古老美丽的土地,多少英雄倒下了,我总觉得碑尖上有他们灵魂的眼睛,正注视着我们即将前进的身躯,这身躯里应该存有他们的勇气和精神,因为我们选择了徒步,用我们的双脚从石牌这个起点逆流而上。我们不是什么英雄,只是执著着用这样的方式亲近长江——我们的母亲河。
走过西陵峡
这是三峡中最长的一个峡。
几个月不背登山包,背上后的感觉是“死沉”,更何况走山路。有那么一段路,我们个个一语不发,都在极力调整一天前还僵硬在办公室里的手脚,深深呼吸久违的清新空气,静静看着脚下的江水缓缓东流。
传说中的西陵峡山奇石怪,江中滩险流急。尤其是在青滩和崆岭滩处,那一江金水,百回千转,江流如沸,历来有鬼门关之说。可眼前并非如此,或许由于居高临下看江水,也可能是由于过年,很多船只停航了,江面显得格外宁静。长江流水切割出陡直的悬崖,一栋栋白色的砖瓦小屋错落有致地散布在悬崖相对平缓的山坡上。冬天的悬崖被稀疏的绿色、青色的岩石和淡黄绿色的江水上下连成一片,透过峡谷间的白雾远眺对岸,山与水的界限突然无法分辨了,只觉得整座山都在朝后退去,隐隐绰绰,眼前仿佛是一片垂直的倒影,又仿佛是一幅被清风撩起的水墨画卷,一切在宁静中律动着。
宁静突然被一阵悦耳的哨声划破,那是我们在互相鼓励并表达着内心的狂喜。与三峡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后,瞬间的复杂情感被这种简单的方式传递着、释放着,坚定的脚步声和齐刷刷的哨声,峡谷间的白雾和远山上的白房子,负重的身体和愉悦的心情,所有这些都各自独立着、交融着,悄悄绽放着用心才能看到的绚烂。
走过巫峡
这是三峡中最秀美但也最难穿越的一个峡。去之前,对徒步我只有几次较浅的经验,对三峡地形也未来得及做细致全面的研究,心里一片模糊,只觉得自己可以。回来后,我心里依然一片模糊,因为太多的酸甜苦辣浓浓地沉淀着,无法淡去,唯一清晰的感觉是居然自己还好好地活着。
去楠木园的整个路段,我们都处在极度紧张状态中。栈道自然不平整,人不能并排走,1.85米以上的人背个登山包估计得低下头才可通过,双脚再一次遭遇大大小小的碎石,右侧没有任何护栏,一不小心失重,脚下就是万里长江。